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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兩個字 好辛苦 ——敦煌石窟壁畫中與愛情相關的圖像

時間:2017-02-15 10:00:56 來源:敦煌研究院 作者:楊秀清 點擊:

    《四十二章經》中說“出家沙門者斷欲去愛”,一旦削發為僧,即表明舍俗離家,不再為世俗親情所累,去過那“日中一食,樹下一宿”的佛子生活。同經中還說“愛欲莫甚于色,色之為欲,其大無外。”對于男歡女愛,佛教戒律更是明令禁止。但是,人世間有七情六欲,情愛兩個字豈能是說斷就可以斷的。佛的前世今生,不也是經歷了種種愛情的考驗,每一次的經歷,又何嘗不是難以割舍。所以在我決定為這個主題取一個名字時,突然映在腦海中的一句話,就是:愛情兩個字,好辛苦!后來想起,這是多年前電視連續劇《包青天》中的一個主題曲,曲名叫《新鴛鴦蝴蝶夢》,也是當時非常流行的一首曲子,而劇中沈離垢的凄美愛情,不由得讓人一唱三嘆。
 
    一
 
    在古印度安陀國里,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居士,信仰佛法,敬奉三寶,經常置辦各種色香味美的素食,按時供養一位乞食比丘。一天,這位居士受邀外出做客,留下女兒看守家園。由于走得匆忙,這位居士忘了給乞食比丘奉送供養。乞食比丘未能按時得到供養,便派新收的少年弟子前往居士家中收取供養。弟子來到居士門前,輕扣門扉,言明自己是前來求取供養的沙彌。開門迎接小沙彌的少女,看到眼前這位眉清目秀、端正有相的英俊少年,頓生愛慕之情,這就是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呀!一見鐘情的少女,滿心歡喜地把小沙彌請進家中,撇下少女的羞澀,大膽地向小沙彌表白了愛慕之情。怎奈此情此景完全是冰火兩重天。聽到少女的真情表白,小沙彌毫不動情。他的耳邊回響著師傅臨行前“莫貪色聲”的諄諄教誨,年輕的小沙彌內心堅如盤石,面對從天而降的愛情和律令如山的戒條,他絕決地拒絕了少女的求愛,選擇了以死來捍衛信仰——自殺于少女家中。一場突如其來的愛情之夢就這樣戛然而止。
 
 
莫高窟第257窟 南壁《沙彌守戒自殺緣》
 
    這個凄美的愛情故事被繪在敦煌莫高窟的壁畫里。莫高窟第257窟南壁的《沙彌守戒自殺緣》是表現這一故事的代表作品。順著畫面,我們看到了沙彌受戒、外出收取布施,遇在家少女,少女示愛,沙彌自殺,少女向父親哭訴緣由、其父向國王交納罰金,火化供養沙彌等一連串的場景,完整展示了《賢愚經·沙彌守戒自殺品》的內容。列位看官,我在這里要說的是,藝術的感染力,就在于它有讓欣賞者產生情感共鳴的藝術力量。既然一切的因緣皆由少女示愛引起,畫面的高潮便集中在沙女示愛的部分。畫工的高超之處,就是把佛教禁欲的戒律進行了人性化的處理。畫面中的少女,已不是那個經典中“淫欲火燒,于沙彌前,作諸妖媚,搖肩顧影,深現欲相”的譴責對象,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位情竇初開的花季少女,當她第一眼看到來訪的沙彌是如此英俊年少,不由得春心蕩漾,可是少女的羞澀,又不能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愛意,她嬌羞地低下頭,輕輕地拉了拉少年的衣角,美好的愛情就在這一瞬間永遠定格。“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道一聲珍重,道一聲珍重,那一聲珍重里有甜蜜的憂愁——”沒有什么語言能比徐志摩這首《沙揚娜拉》更能表達此情此景了。
 
    佛教在其教義中褒揚的并不是如此美好的愛情,可是我們在此既不能譴責沙彌對信仰的忠貞,也不能譴責少女對愛情的向往。沙彌的行為令人敬仰,但我們又怎能忍心譴責一個16歲少女的真情表白呢?歌德說過“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少男不鐘情?” (《少年維特的煩惱》)佛是世間佛,情是世俗情,誰不會對這位少女的愛情給予同情的理解呢?
 
    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沙彌為了捍衛自己的信仰,以死來拒絕少女的愛情。少女的絕望和痛苦更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古往今來,愛情雖然美好,得來卻不容易,每一份愛情都彌足珍貴,值得珍惜。
 
    與沙彌的自覺相比,難陀的出家更顯得無奈。難陀是釋迦牟尼同父異母的弟弟,他成家后和妻子孫陀利夫妻恩愛有加,生活幸福美滿。一日,得道成佛的釋迦牟尼來到難陀家門口化緣。正在屋里為妻子描眉化妝的難陀,聽到兄長來至家門,趕忙前往迎接,一旁的妻子對難陀說:“你出去看佛祖,不要耽擱太久,我額頭上的妝沒干之前就要回來啊。”難陀一邊答應,一邊出門迎接釋迦,并接過哥哥手中的缽進屋盛飯來供養佛祖。可是,當難陀將盛飯的缽交給釋迦時,釋迦不接,交給釋迦的弟子阿難時,阿難也不接,難陀只好端著缽跟隨釋迦回到他的住處。這一去,難陀從此再也沒有回到那個溫暖的家園——他在哥哥的逼迫下出家做了和尚,留下了翹首期盼的妻子獨守空房。
 
    難陀身雖出家,卻心系嬌妻。他想盡一切辦法,試圖逃離釋迦,卻被早有防范的佛祖加以阻止。佛祖見強行威逼之法無效,便用利誘攻心之策。他帶著難陀上天堂,入地獄,遍歷天堂的歡悅與地獄的恐怖。至此,除了放棄愛情,遁入空門,難陀已別無選擇。
 
    這是《雜寶藏經》卷八《佛弟難陀為佛所逼出家得道緣》所記的一個故事。
 
莫高窟第254窟-難陀出家
 
    巧合的是,從印度到中國,難陀與孫陀利分別的情景,都是塑像或壁畫中表現的主題。敦煌莫高窟第254窟主窟北壁的《難陀出家緣品》可謂經典之作。畫面以釋迦講說難陀出家因緣為中心,在左右兩側下角對稱地描繪了難陀與妻子孫陀利難以割舍的分別之情。左側畫面,描繪難陀站在家門口,知道此去便是夫妻相別之日,他一手搭在妻子肩頭,一手握著愛妻的手臂,萬般無奈,戀戀不舍,因為臨行前妻子再三叮嚀:“你出去看佛祖,不要耽擱太久,我額頭上的妝沒干之前就要回來啊。”言猶在耳,人卻要分離。妻子孫陀利更不忍面對這一切,她轉過臉去,強忍淚水,不忍讓丈夫看到自己的痛苦。右側所繪,則著力于孫陀利,此意似為以往研究者未詳審者。細讀畫面,我們注意到,與左側相比,右側恰好對稱畫出孫陀利一手搭在難陀肩上,一手拉著難陀手臂。此時的孫陀利,比難陀心情更加復雜,相親相愛的人兒,為自己的兄長所逼,不得不離開自己,縱然有萬般不舍,也無可奈何,縱然有千言萬語,也不知從何說起,“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不思量,自難忘。君去后,誰為我描眉化妝?誰為我綰起長發?“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柳永的詞仿佛專為此而作。此時的孫陀利,內心是多么留戀和不舍啊!筆者臆測,畫工惟在此突出孫陀利的不舍情,才能讓人們體會難陀的留戀之意。畫家的筆下,又一幕人間愛情悲劇在莫高窟上演了。
 
    話分兩頭。隋代著名僧人吉藏在其所著《法華經游意》里,批評佛教是“逼引之教”,想來頗有道理。佛教在創立之初,它的發展并非一帆風順。鹿野苑初轉****,追隨者也只有憍陳如等五人,于是釋迦回到迦毗羅衛國,首先在家族中發展信徒,難陀自然是其發展的對象。盡管難陀有一百個不愿意,也經不住兄長的威逼利誘。既便如此,難陀身在曹營心在漢,一面放不下家中的嬌妻,一面與佛陀的反對者來往。“難陀雖被世尊作如是等方便教化,猶故不樂行于梵行,乃共六群諸比丘等,以為朋黨,數至彼邊,語言論說,從晨到夜,唯論邪命諸惡等事。”(《佛本行集經》)這正是佛所擔心的。無論如何,都要說服難陀皈依佛門,而最終的結果也如佛所愿。
 
    難陀為佛所逼,無可奈何地出家了,他的周圍是每天誘導他修習佛法的釋迦及其門徒,他的內心惦記的是家中的嬌妻。英雄氣短,兒女情長,身為王子的難陀,除了仰天長嘯,還能如何呢?當年,項羽在烏江邊,演義了一場悲壯的“霸王別姬”:“人世間有百媚千抹,我獨愛你那一種。傷心處,別時路,有誰不同。多少年恩愛匆匆葬送。我心中你最重,悲歡共,生死同。你用柔情刻骨,換我豪情天縱。我心中你最重,我的淚向天沖。來世也當稱雄,歸去斜陽正濃。”(《霸王別姬》,屠洪剛演唱)難陀的心境,何嘗不是如此呢!
 
    《四十二章經》引佛言:“人系于妻子舍宅,甚于牢獄,牢獄有散釋之期,妻子無遠離之念。”迷戀家庭妻子,無異于“投泥自溺”,真正地是凡夫所為。所以,斷欲出家,守戒修行是成佛的正道。莫高窟第254窟《難陀出家緣品》所要表達的也正是這一佛理,并非高揚愛情的旗幟。然而正如佛陀自己所言:“我非是不知世間五欲之樂”,就在出家前夜,“太子為欲安恤慰喻耶輸陀故,以五欲樂,共相娛樂,更同睡眠。”“太子妃耶輸陀羅,即于是夜便覺有娠”(《佛本行集經》卷十六《耶輸陀羅夢品》下),佛亦如此,何況世俗之人呢,或許這就是當初畫工的世俗之心。 
 
    二
 
    情到深處情更濃。愛,給人以煩惱和痛苦,也給人以歡樂和幸福。如前所言,釋迦出家前夜,妻子耶輸陀羅懷孕;六年后,在釋迦成佛的當夜,耶輸陀羅生下兒子羅睺羅。如此離奇的事件,令人們對羅睺羅是否為佛親生的問題產懷疑。耶輸陀羅為證自己清白,在釋迦證得佛道,返回故園迦毗羅衛國的時候,當面向其驗證。耶輸陀羅讓7歲的兒子在佛缽中盛滿“百味歡喜丸”,送到至佛前。佛以神力變出五百阿羅漢,每個羅漢都與佛長得一模一樣,借此迷惑羅睺羅。羅睺羅在眾佛中徑直走向釋迦,奉上佛缽,此時五百羅漢消失,惟有佛缽中盛滿歡喜丸。血緣親情,一驗就靈,羅睺羅在眾佛中準確地認出自己從未謀面的父親,為耶輸陀羅討回了公道,證明了清白。其實,釋迦的父親凈飯王、另一位妻子瞿毗耶(裘姨)早已堅信羅睺羅即釋迦之子,釋迦不僅當眾認了羅睺羅,而且回答了耶輸陀羅質問懷孕六年,為何不生的緣由。
 
    一家人再度團聚,耶輸陀羅即高興又擔憂。經過幾年的歷煉,釋迦變成更加成熟和睿智,“如此好人,世所稀有。我得遭遇,而今永失。”(《大智度論》卷十七《釋初品》)面對失而復得的丈夫,耶輸陀羅惟恐釋迦再度離開,她決心想出一切辦法留住這個優秀的男人。不僅自己請佛入宮,而且動員自己的公公凈飯王多次請佛入宮,一起吃飯,制造見面機會。她還接受一位梵志的建議,用藥草制成“百味歡喜丸”,放進佛的缽中,期待佛吃過之后,回心轉意,歡娛如初。奈何此時佛已心無掛礙,內心澄靜,耶輸陀羅的藥力對釋迦而言,已無任何效力,回家的念頭早已蕩然無存。有道是“金風雨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耶輸陀羅珍惜每一次與丈夫相見的機會,卻怎么也不明白,自己的丈夫會變得如此沒有人情,妻子兒女對他來說早已成為身外之物,沒有什么可留戀的了。面對妻子的不解,釋迦佛不得不以前世因緣來為自己開脫。
 
    釋迦的前身原為一波羅奈國的一位獨角仙人。一日天降大雨,行走在山間的仙人不慎扭傷了自己的腳,仙人一時激憤,詛咒波羅奈國十二年不得下雨。仙人的詛咒很快應驗。面對 突然到來的災難,看著干枯的土地,國王憂心如焚,他曉諭全國,凡能讓仙人失去神通,天降大雨,可以分其一半國土。隨即,有一位名叫扇陀的美女自告奮勇,前來應募,并告知國王,她不但能降服仙人,而且將騎在仙人脖子上回來。得到國王的許可后,這位扇陀美女招聘了五百美女,用五百鹿車,載著美酒瓜果,帶著用草藥制作的所謂“歡喜丸”(為此,還偽裝了一番“以彩畫令似雜果”),“服樹皮,衣草衣,行林樹間,以像仙人。于仙人庵邊,作草奄而住”(《大智度論》卷第十七《釋初品》)仙人對來到林間的美女鄰居極為歡迎,很快和這幫美女打成一片,最終經不住扇陀的誘惑,上了扇陀的床。從此神通皆失,天降大雨。快樂的生活非常短暫,七天七夜之后,酒食皆盡,再上來的水果,味道大不如前,扇陀告訴仙人,要想得到更好的美味,只有和她一起去離城不遠的地方,才能吃到。仙人于是隨扇陀一路前行,走到半路,扇陀再施迷術,好嬌喘微微,佯裝疲憊,仙人為博得美女歡心,讓扇陀騎在自己的脖子上,向城中走去。至此,仙人已深陷男女之情,一切任由扇陀擺布了。這段經歷,佛經中有更為詳細的記載。最終的結局是仙人番然醒悟,重歸山林,精進修行,最終恢復神通。此中的主角,便是釋迦與耶輸陀羅的前生。
 
 
莫高窟第428窟-獨角仙人本生-北周
 
    莫高窟第428窟東壁門南所繪“獨角仙人本生”圖,即繪了其中耶輸陀羅讓兒子羅睺羅送歡喜丸給自己的佛陀父親及扇陀騎在仙人脖子上行走山間兩個畫面。常言說,戀愛中的男女總是變得很傻,這是因為愛情的歡娛讓人忘記了一切。扇陀前來應募時,“問諸人言:此是人非人?眾人言,是人耳!仙人所生。淫女言:若是人者,我能壞之。” 這位美女太了解人類的天性和男人的弱點了,她略施小計,就讓一位得道仙人失去法力,拜到在自己的石榴裙下。連佛陀都不得不承認“以是之故,知細軟觸法,能動仙人,何況愚夫?”所以佛陀強調“眾生常為五欲所惱而猶求之不已”(五欲:色、聲、香、味、觸)。高明的畫家就這樣把愛情的歡娛畫進石窟壁畫中,讓信仰者自己去感悟吧!
 
    更巧的是,莫高窟第428窟東壁門南同時還繪有一幅根據《法句譬喻經·生死品》所繪的“梵志夫婦摘花因緣”,讓我們領略了一番田園詩般的愛情。
 
    在舍衛國佛陀居住的祇園精舍道旁,住著一位富有的梵志。梵志家中有一個美麗花園,還為剛滿二十歲的兒子娶了新媳婦。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日,這對新婚夫婦來到自家花園中散步,一棵高大的㮈樹上,鮮花怒放,正可謂“東風隨春歸,發我枝上花”(李白《落日憶山中》),此情此景,引得妻子春心蕩漾,她嬌羞地告訴丈夫,希望得到樹上一枝花。對妻子這個小小的要求,丈夫毫不猶豫,他爬到樹上,為妻子摘了第一朵花。這是多么美好的一幅田園愛情圖畫啊!良辰美景,又有哪個人不動心呢?遺憾的是,這位新郎官興奮之余,忘了安全防范。當他踩著樹枝想摘另一朵花的時候,怎料樹枝太細,不堪承重,人從樹上摔下,不幸身亡,美好的愛情,瞬間消失。故事的結局,我們暫且不表,單說敦煌石窟中的這幅畫作。畫家只取了丈夫在樹上摘花,妻子在樹下接花這一生活小景,就讓我們看到了完美的愛情和幸福的婚姻。畫家并未按佛經原意,刻意描繪丈夫墜亡的場景及其中的因緣,或許這個沒有結局的結局,更讓我們珍惜身邊的愛人,呵護美好的愛情。
 
    這樣的鏡頭,也出現在莫高窟第257窟西壁的《九色鹿本生》故事中。王后一只胳膊靠在國王間上,另一只胳膊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一只赤裸的腳從長裙下露出,神態嬌媚的王后,向國王述說著夢見九色鹿的情況,央求國王下令在全國搜尋九色鹿。那位深愛著王后的國王,竟然對王后的話言聽計從。如果不是畫工把此情節畫在敦煌石窟中,我們真是無法看到千余年前的夫妻是如何大秀恩愛的。更令人稱奇的是,這位國王竟然上演一幕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活劇,公開表示,若能找到九色鹿皮毛,可將一半江山讓與對方。千年之后,英國國王愛德華八世為了與辛普森夫人成就百年之好,放棄了王位,自愿做一個“溫莎公爵”,一時傳為佳話。孰不知,敦煌壁畫中的國王,已為我們定格了愛江山不愛美人的畫面,或許是描摹這一題材的始作俑者呢。
 
 
莫高窟第428窟-梵志夫婦摘花因緣-北周
 
    三
 
    如果說莫高窟北朝壁畫中相關愛情的題材,其結局都充滿了悲劇色彩的話,那么,莫高窟第85窟晚唐壁畫中的“樹下彈箏”圖,則為我們展示了愛情的完美與幸福。
 
 
莫高窟第85窟南壁-樹下彈箏-晚唐
 
    古印度波羅柰國太子善友與其弟惡友入大海之中求得摩尼寶珠后,被心術不正的弟弟刺瞎了雙眼,流落利師跋國,為國王看管果園。善友太子彈得一手好箏,佛經上說:“善友善巧彈箏,其音和雅,悅可眾心。”(《大方便佛報恩經·惡友品》)善友一邊看管果園,一邊彈箏自娛。一日,利師跋國公主來到果園,或許是天隨人愿,因緣和合,倘佯在皇家果園中的公主,聽到園中的音樂,并順著聲音來到善友太子面前,看到了這位正在談箏的盲人。之前,善友太子流落街頭,以彈箏賣藝為生,得到多人的資助,還為利師跋國的五百位乞兒解決了吃飯問題,可是曲高和寡,蕓蕓眾生,他們除了感謝善友給予他們溫飽之外,沒有人能夠明白善友的弦外之音。而今,聰慧賢淑的公主一見到樹下談箏的善友,一聽到善友手指間流淌出來的音樂,她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了,“十指生秋水,數聲彈夕陽。不知君此曲,曾斷幾人腸。”(南宋·白玉蟾《聽琴》),這是怎樣的聲音呢?此刻,也只有她才真正聽懂了,明白了眼前這位盲人的情懷,她的心靈在震顫、在激蕩,她不知道眼前這個男子就是父母早已將她許配的未來夫婿,但她知道眼前這位盲人絕非等閑之輩,也明白他對自己今后人生的意義。心心相印,心靈相通,公主毫不猶豫,向善友表白了愛情,不顧一切地要嫁給他,甚至是父王的堅決反對。高山流水,知音難覓,在古老中國的戰國,俞伯牙鼓琴,也只有鐘子期聽得明白,“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人生一世得一知己足已,又復何憾!公主最終得到了她想要的愛情,收獲了她想得到的幸福。因此,畫家才選取了“樹下彈箏”這一特定情節,為我們展示了一段美好愛情故事。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當年,16歲的少年元好問趕考途中,在太原汾河邊,見一對殉情的大雁,收而葬之,取名“雁丘”,并寫下此千古名句,紀念這一對愛侶的亡靈。是啊,從《詩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詩經·國風·邶風·擊鼓》)到敦煌曲子詞“枕前發盡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爛。水面上秤錘浮,直待黃河徹底枯。白日參辰現,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見日頭。”( 《菩薩蠻)自古至今,是什么令人向往,令人追尋,令人為之生死,恐怕只有“愛情”這個詞了。突然想起,2011年4月29日,全世界共同見證了威兼王子與凱特女士童話般的婚禮。新郎新娘面對神圣的《圣經》,莊嚴宣誓:“從今以后,不論好壞,不論貧富,不論健康或是疾病,愛你并珍惜你,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在上帝面前,我向你發誓。”這讓我想起兩千多年前漢樂府民歌中那感天動地的婚誓:“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愛情的誓言,不分貴賤,超越時空,沒有國界,只有永恒。“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愛情這一人間至真至美的感情,無論帶給我們歡愉,還是帶給我們痛苦,都值得我們用生命去守護。
 
    佛教雖然教人“斷欲去愛”,不要執著感情,但佛教也承認人是有情眾生,既為有情眾生,便有有情之緣。 滾滾紅塵,你我皆為俗人,愛情如此來之不易,還是讓我們好好珍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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